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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虑的朝鲜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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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虑的朝鲜人

凯时娱乐国际站 936 阅读 约 5.5 分钟

这篇文章的题目原本叫: 万折必东 。但若用这个题目,很多读者会云里雾里,不知道我要讲什么,那就先听我讲吧! 万折必东 一、 韩国首尔松坡区的三田渡,立着一块碑,碑额有字:大清皇帝功德碑。 这是清朝皇帝皇太极逼着朝鲜立的。 1637 年正月,皇太极亲率大军踏冰过江,把朝鲜仁祖围在汉江南岸的南汉山城,围了四十七天。仁祖出城投降,脱了官服,徒步走到皇太极驻跸的三田渡,三跪九叩,奉清朝为正朔,送了两个儿子去沈阳做人质,才换来赦免。朝鲜史称这一场为 “丙子虏乱”。 仗打完了,清方提出:你要立一块碑,歌颂皇帝的功德。这个口子是朝鲜自己先开的——备边司说 “此等事元无大段利害,而其生光则多矣”,与其被逼,不如主动迎合,还能 “生光”。于是仁祖下令在三田渡筑坛铺砖、造阁立碑。难的是碑文谁来写。满朝大臣都明白这是替敌人写自己的认罪书,视若辱国,人人回避。仁祖先点名张维、李庆全、赵希逸、李景奭四人各拟一篇。张维写砸了,赵希逸 “故涩其辞,冀不中用”—— 故意把文章写坏,盼着不被选中;李庆全干脆称病不写。最后剩下李景奭。他的稿子呈到清朝,汉官范文程添了几句,令朝鲜稍稍修改,才算定了稿。 书写时又生波折:书法家申翊圣(东阳尉)坚拒不书,说 “既不能死于主辱之日,常怀痛恨,决不敢以病败之身当此事也”——我既没能为国主殉难,哪敢再蘸着墨替你写这个?只好改由别人誊写。直到 1639 年十二月,碑与碑阁才全部落成。仁祖赏赐了监工官员,朝鲜史臣在旁边记一笔:“受赏之人,苟有士夫之心,岂不以为耻乎?”——拿着这种赏钱,但凡还有点士大夫的羞耻心,不觉得丢人吗? 碑高近四米、宽一米四,下有龟趺,上有螭首,碑阳刻满文、蒙文,碑阴刻汉字,正文二十行、九百多字。内容是用朝鲜自己的口吻,替自己认罪:“由予惛惑,自速天讨,万姓鱼肉,罪在予一人。”——是我昏聩,招来天讨,让万民受苦,罪都在我一个人。然后颂皇太极 “以不杀为武”“区宇既亡而复存,宗社已绝而还续”,吹他 “皇帝孔仁,诞降恩言”。铭文最后一句是 “万载三韩,皇帝之休”——千秋万载,三韩百姓,都要感念皇帝的恩德。 落款署名:臣李景奭奉教撰,臣吴竣奉教书,臣吕尔徵奉教篆。这三个名字,从此被钉在朝鲜的耻辱柱上。李景奭后来为这事背了一辈子骂名,到很晚还有朝鲜诗人写诗骂他:“愧杀当时李学士,甘心秉笔作陪臣。” 二 可恨归恨,这块碑立在那儿,朝鲜还得派兵专门看守,一守就是两百多年。这期间,朝鲜文人路过三田渡,几乎人人写诗泄愤。朴弼周写 “主和已足羞,颂功此何为?卓卓三韩国,孰谓秉周礼?至今百年间,山河带余耻。安得有力者,举手一搥碎?”——谁能有力气,一锤子把它砸碎?南有容,说 “他年若过东江去,莫以吾牛饮江水”——哪天你走到三田渡下游那条江边,别让你的牛喝江里的水,那水沾着这份耻辱。几百年的恨,就全压在这块石头上。 1895 年二月,甲午战争清朝战败,亲日的开化派上台,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中朝宗藩的遗存:拆迎恩门,推倒功德碑。开化派金嘉镇(丙子之役殉节的忠臣后裔)豪言 “今而后足雪累朝皮币之辱,而报臣子之私雠”;刑曹参议李南珪挂冠而去,路过三田渡,看着躺倒的碑写了一首诗:“昔时三田渡,有碑屹如植;今日三田渡,有碑沙中踣。踣岂非更快?所嗟由人逼!” 碑倒了,碑就地埋进了土里。 可它没能一直躺着。日本殖民时期,一九一七年,日据下的朝鲜总督府把它又挖了出来,重新立起——因为那是清朝奴役朝鲜的实证,留着它,正好替日本的殖民找合法性。 二战结束,大韩民国成立,碑又被推倒、埋回土中。 1956 年,韩国文教部长认定这块碑是民族耻辱的象征,下令再次把它埋进地下。它一共被埋了多少次、又被人想起来多少次,数不清了。 然后就是 1963 年。汉城一场大水,把埋在土里的碑冲刷了出来。石碑重见天日,韩国的朝野立刻吵作一团。激进的一派视它为奇耻大辱,主张就此平掉、砸掉,不让它再立着;另一派则说,它是历史的见证,也是文物。争论的最后,是韩国政府当年就把它指定为 “史迹第 101 号”,以文化遗产的名目保存了下来,理由是:这是耻辱,所以更要记住。 于是这块碑活到了今天。 1983 年,全斗焕政府把它迁到松坡区石村洞,周围辟成公园;2007 年,丙子之役三百七十周年,一名民族主义者夜里用红漆在碑面上涂写 “撤”“去”“丙子” 字样,说要撤掉这块 “耻辱碑”,事后被捕;2010 年,韩国文化财厅考证了原址,又把它迁回离三田渡旧地最近的蚕室洞,也就是今天乐天世界大楼后面那一处,盖上玻璃亭保护起来。碑座下原来那块描绘仁祖向皇太极跪拜的铜板,文化财委员会认定 “ 没有文物价值 ”,撤掉了。 一块碑,从立碑时文人们争相回避、写坏稿子也不肯落笔,到被推倒、被埋、被挖出、再被埋、被洪水冲出来、被指定成文物、被泼漆、被迁来迁去——它始终没有真正消失,也从未得到过一刻安宁。它像一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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